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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攀登者》:氣識兼備,情趣交織
人氣:1350    發布時間:2019/10/11

|李建強

 編輯|如    今


中國近代政治家、戰略家和文學家曾國藩曾提出:好文章須有四樣東西,即:氣勢、識度、情韻和趣味。他總括說:“凡文有氣則有勢,有識則有度, 有情則有韻,有趣則有味。”其實,對于影像作品,有時亦可作如是觀。新近由上海電影集團攝制的《攀登者》,就是這樣一部氣、識兼備,情、趣交織的作品。


一是氣勢。氣勢原本指的是人和物表現出的某種態勢和力量。王陽明在《傳習錄》里說:“流行為氣,凝聚為精,妙用為神”,明確將人的精、氣、神視為一體。依照他的見解,“精”是生命的本體,“神”是生命中呈現的理性,而“氣”則將生命之能量傳布于全身。所以有沒有氣勢,常常決定了一部文藝作品的質地和分量。


《攀登者》表現的是1960和1975年中國登山隊兩次從珠穆朗瑪峰北坡登頂的往事。故事的發生地及其隊員們面對的惡劣環境,本身就具有極大的心理震撼力和視覺沖擊力:人跡罕至的懸崖峭壁,四季不化的冰天雪地,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,望而生畏的季風襲擊……人與自然的艱難抗爭,個體和團隊遭遇的困厄險阻,構成了波濤涌起、吞吐山河的恢弘氣勢。


造就氣勢的,當然不僅僅只是外在的人與自然絕境的搏殺,與狂飆雪雨的決斗,更有內在的人的精神力量的凝聚和宣示。1960年第一次登頂后,因為缺乏環繞影像資料,遭到國際上的質疑,登山隊也隨即解散。壯志未酬,英雄遲暮。方五洲成了鍋爐工,曲松林返回訓練營,杰布回家放羊。人們可以想象他們承受的心理煎熬,但這些勇士如同殉道者一樣的雄心一成不變。


當1975年再次組隊,杰布在冰塔林喊出“國土,就在腳下”的豪言壯語、方五洲在大風口宣示“路再難,也要攀”的決心、曲松林在大本營表達“登上中國人的山,測量中國的世界高度”的夙愿、基地政委在簡陋的帳篷里重申“不管我們今天的勝利,還是未來的強大,都不需要所有人的承認”的鏗鏘時,我們真切感受到了深厚的思想精神力量,頑強的民族精神定力。


這是一個呼喚英雄并產生了英雄的時代,這是一段值得大書特書而終于在銀幕上得到真實傳承的歷史。動于中而形于外,此種氣勢,此等襟懷,大氣磅礴,氣貫長虹,正是中華民族復興的精神偉力之所在! 


二是識度。對于藝術創作來說,識,說的是見地、見識;度,講的是高度、深度。前者為因,后者是果;有因始有果,有識方有度。因此,宋代大文豪蘇東坡會說:“人才以智術為后,而以識度為先。”在一部記載人與高山峻峰激烈抗爭的電影作品中,再現環境的險惡,呈現攀登的艱難,甚至展示英勇無比的流血犧牲,其實都并非難事。


早先,德國、奧地利和瑞士聯合攝制的《北壁》做到了;新近,韓國的《喜馬拉雅》,英國、美國和冰島聯合拍攝的《絕命海拔》也做到了。怎樣在展現驚險奇特、進退維谷的險境中,澆灌一點人類理想的堅守,注入一些生命內涵的體驗,特別是開掘古老民族偉大精神的寶藏,通過對攀登者不畏艱險、排除萬難、至死不渝的精神追索,凝練和匯聚民族精神的真諦,以審美的方式撥亮在世心靈的光源和來日理想的燈火,進而影響受眾對中華文化、中華民族,以及國家核心價值的認識判斷與行為選擇,這是此類影片的首事和難點,也是《攀登者》特別值得關注和肯定的地方。


上世紀六、七十年代,我國正處在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困難時期。但就是在這樣一個特定的歲月,中國領導人擲地有聲地宣告:“中國的珠峰,中國人當然要首先登上去”, 并親自下令組建國家登山隊;一批中國的攀登者攜帶簡陋設備,冒著生死風險,前赴后繼地向峰頂發起沖擊。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,一種什么樣的氣魄!


正如編劇阿來所說:“我寫《攀登者》就是寫精神,寫中國人為什么一定要去攀登珠峰。當時國家極其困難,攀登珠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,人的意志、國家意志讓這種不可能變為可能。”這種立論和見地,當然不是一般的認識和觀念堪輿比肩的,既投射人類思想的制高光點,又有民族精神的強烈支撐,構成了一種意義和情感的“矢量”,因而凸顯了高度、深度和厚度。


三是情韻。講故事,脫不開“愛”,拍電影,離不了“情”。 《攀登者》當然也不能例外。應當說,主人公方五洲與徐纓的真摯愛情,新隊員李國梁和黑牡丹的深厚情感,為影片增色了不少。方五洲為了完成登峰夙愿,置放個人的情愛,陰差陽錯,歷15年而無怨悔;而徐纓對方五洲亦一往情深,不管沉浮起落,堅定支持他的事業,后來又主動請纓,作為氣象組的負責人也來到基地,與方五洲并肩作戰,直至積勞成疾跌倒在雪原深處。


這樣的真摯情義,多少是打動一些人心的。同樣,李國梁與黑牡丹因誤會而相識,因關愛而生情,演繹了一代熱血青年的愛情贊歌。可以想象,缺少了這兩組情意悠長的人物感情故事,作品的精神韻致難免受到影響。


問題在于,有“情”未必有“韻”,泛情極易導致失衡。曾文正公指稱的“情韻”,除了“真切”,還得“適度”,還要“內斂”。攀登者攀登的是精神之峰、意志之巔,是“經國之大業、不朽之盛事”,不是說不能有愛情,而是說,應當把愛情放到怎樣恰當的位置?


如現今這般,情感戲一發而不可收,直至占據作品的大部分篇幅,尤其是對“珠峰絕戀”、“深谷狂吻”等重頭戲的刻意渲染,其實是偏離主線、事與愿違的。正如有的批評者尖銳指出:“這本該是一個史詩級的電影,但被拍成了愛情片。”


一部本該“陽剛”的戲,卻被“陰柔”所主導,不僅在一定程度上肢解了《攀登者》的主旨硬核,也成為影片最大的不足和明顯的硬傷。指出這一點,并非要否定影片的成就,而是想藉機為同類創作號診把脈:“戲不夠,情來湊”、“亂撒愛情胡椒粉”的老黃歷真得改一改了!這,亦可看作是《攀登者》對中國主流電影未來攀高行遠的一次警策!


四是趣味。日本著名導演黑澤明曾宣稱:一部電影要想成為一部打動人心的作品,就一定要把電影美在影片中表現出來。如果它被很好的表現出來了,人們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就能體會到一種特別深的情感。南斯拉夫著名導演庫斯圖里卡則告誡,電影帶給觀眾的應該是情感而非政治觀念。


作為一個導演,應該形象有力地闡釋自己的觀點而不是去宣讀一些二手政論文章。兩位大師的表白,其實都強調了趣味之于一部影像作品的意義。而對于《攀登者》這樣一部主題嚴肅、題材莊重的影片,這不啻是個考驗。編導的精心和匠心也正由此生發出來。譬如體能訓練一場:黑牡丹因心疼李國梁,克扣了10秒鐘,被身為副指揮的曲松林察覺,于是毫不留情地要求李加練。李一時難于接受,惱怒地責問曲:“你為什么針對我?”曲堅定而又沉穩地作答:“不是針對你,是因為更珍惜你”……


一問一答,一張一弛,針尖對麥芒,揉進一位內心受過傷的鐵血男兒立體的豐富世界,也將人物的性格前史、內蘊的堅硬與溫柔和盤托出,非常耐人咀嚼。再如方五洲和曲松林重逢橋段:對視、握拳、舉杯、暢飲、相擁一氣呵成,舉手投足拿捏到位,一顰一蹙把控到點。渡盡劫波兄弟在,相逢一笑泯恩仇,不著一字而盡得風流,將這一對生死兄弟如釋重負、冰釋前嫌的隱秘心境袒露無遺。


可見,莊嚴并不排斥情愫,凝重也不扼殺幽趣。藝術的辯證法本來就是如此,人造的藩籬一旦剔除,盡顯藝術鏡像的本真,承載無窮的審美快感。其實,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系列不事雕琢、無跡無痕的尋常“趣味”,故事才好看,人物才可信,英雄才出彩,平凡才偉大。《攀登者》在這方面創造的新鮮經驗,值得總結和借鑒。


總體說,《攀登者》攜氣勢,見識度,重趣味,并在情韻上有所求(盡管有點用力過猛和過度),是一部拍得相當認真和成功的影片。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:“衡量一個時代文藝成就最終要看作品。推動文藝繁榮發展,最根本的是要創作出無愧于我們這個偉大民族、偉大時代的優秀作品。”我們期待底蘊深厚的上海電影集團再接再厲,拍出更多更好回腸蕩氣的優秀作品。


(作者為上海交通大學媒體與傳播學院教授、中國電影評論學會副會長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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